“我们知道开发者已经非常快速地采用了 Vibe Coding。Dario Amodei 曾说过，Anthropic 70%到90%的代码是由 Claude 编写的。这意味着人类对开源软件生产者的关注正在缩减。”
—— Miklós Koren，论文《Vibe Coding Kills Open Source》作者
2026年1月，一篇来自中欧大学和基尔大学的论文在开发者社区引爆了一颗炸弹。论文标题直白得令人不安：Vibe Coding Kills Open Source。
这不是某个博主的标题党，而是一群经济学家用模型推导出的结论。更令人不安的是，这篇论文发布后不到两周，现实就给出了最残酷的注脚——Tailwind CSS 裁掉了75%的工程团队，收入暴跌80%。
而讽刺的是，Tailwind 的使用量正处于历史最高点。
从"梗"到主流：Vibe Coding 的2026现状
先回顾一下 Vibe Coding 是怎么从一个段子变成主流的。
2025年2月，OpenAI 联合创始人 Andrej Karpathy 随口造了个词——Vibe Coding（氛围编程）。大意是：你用自然语言告诉AI想要什么，AI生成代码，你不怎么看代码细节，运行一下，不行就调整提示词，循环往复。
一年后的今天，这个词已经被 Collins 词典评为2025年度词汇，而数据则远比定义更震撼：
- 92% 的美国开发者每天使用AI编码工具
- 82% 的全球开发者每周至少使用一次
- 41% 的全球代码由AI生成（2024年已达2560亿行）
- 87% 的财富500强公司至少采用了一个 Vibe Coding 平台
- 74% 的开发者报告生产力提升
Gartner预估，到2026年底，90%的新应用将依赖AI编码工具。
这不是趋势，是既成事实。
连 Linux 之父都开始 Vibe Coding 了
如果说数据还不够直观，那么看看谁在用。
2026年1月，Linus Torvalds 在他的新开源项目 AudioNoise 的 README 里写了一句：
“the python visualizer tool has been basically written by vibe-coding”
Linux 之父，那个以代码洁癖闻名、曾无数次在邮件列表里痛骂烂代码的人，用 Google Antigravity（一个基于 Windsurf 的AI IDE）来 vibe code 了。
当然，他是有分寸的——核心的C语言 DSP 代码仍然手写，AI只用于Python可视化工具。他之前也公开表示：Vibe Coding 可以用，但别用在"重要的东西"上。
但这个信号意义巨大。当最保守的程序员都开始拥抱AI编码时，我们知道这个浪潮是不可逆的。
问题不是"要不要用"，而是**“代价是什么”**。
论文说了什么：Vibe Coding 如何杀死开源
Miklós Koren（中欧大学）、Gábor Békés（中欧大学）、Julian Hinz（基尔大学）和 Aaron Lohmann（基尔世界经济研究所）的这篇论文，核心论点并不复杂：
Vibe Coding 有两个相反的效果——
效果一：生产力提升（好的）
AI降低了使用和构建开源代码的门槛。以前你要读文档、理解API、调试集成，现在你只需要说"帮我用Tailwind做一个响应式导航栏"，AI就搞定了。效率暴增。
效果二：维护者激励消失（坏的）
但开源软件有一个独特的商业逻辑：它通过用户参与来"变现"。用户访问文档、提交Issue、参与讨论、购买付费产品——这些互动是维护者持续投入的动力和收入来源。
当AI代替人类阅读文档、组装代码时，这条人与项目之间的连接链就断了。
论文用经济学模型推导出一个令人沮丧的结论：
如果开源主要通过直接的用户参与来"变现"，那么 Vibe Coding 的大规模采用将减少新项目的进入和分享、降低多样性和平均质量，即使编码速度在提高，整体福利也可能下降。
简单说：每个人的编码都变快了，但整个生态正在变差。
Tailwind 的悲剧：一个教科书级的案例
论文发布两周后，现实就提供了最完美的案例。
2026年1月6日，Tailwind Labs 创始人 Adam Wathan 在一条引发全网关注的 GitHub 评论中写道：
“Tailwind 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，规模也达到历史最大。但我们的收入下降了接近80%。”
数据的反差令人窒息：
| 指标 | 方向 | 数据 |
|---|---|---|
| npm月下载量 | ⬆️ | 7500万+（历史新高） |
| 使用网站数 | ⬆️ | 61.7万+ |
| 文档流量 | ⬇️ | 自2023年下降40% |
| 收入 | ⬇️ | 下降约80% |
| 工程团队 | ⬇️ | 裁员75%（4人剩1人） |
Tailwind的商业模式很简单：框架免费，靠文档站引流到付费产品（Tailwind Plus）。没有广告，没有订阅制。开发者访问文档 → 发现付费产品 → 购买。
但现在，开发者问 Claude Code：“怎么用Tailwind加响应式内边距？“AI直接回答，开发者写完代码，从头到尾没有访问过 tailwindcss.com。
更讽刺的是，Tailwind 被谁在用？Claude.ai、Cursor、Grok——正是这些AI产品自己在大量使用Tailwind构建界面。它们一边消费着Tailwind的知识，一边让用户不再需要访问Tailwind的网站。
llms.txt 的拒绝
2025年11月，一个开发者向 Tailwind 文档仓库提交了 PR #2388，建议添加一个 /llms.txt 端点，把所有185个文档文件合并成一个AI友好的文本文件。
裁员次日，Wathan 关闭了这个PR，回复道：
“让LLM更容易读我们的文档，只会意味着更少的流量到我们的文档，意味着更少的人了解我们的付费产品，意味着业务更不可持续。”
这是一个两难困境：拥抱AI会加速收入下降，拒绝AI则会被生态边缘化。
救世主的讽刺
消息传出48小时内，科技巨头们纷纷送来赞助。Vercel、Google AI 团队等成为 Tailwind 的赞助商。
但仔细想想——拯救 Tailwind 的公司，正是摧毁 Tailwind 商业模式的公司。Vercel 的 v0 生成 Tailwind、Cursor 生成 Tailwind、Lovable 生成 Tailwind。它们花钱维持的，是自己产品正在榨干的知识库。
Stack Overflow 的覆灭：另一面镜子
Tailwind不是孤例。Stack Overflow 的故事同样惊心动魄。
- 月提问量从2014年高峰的20万+，跌至2025年12月的3,862条——暴跌78%
- 流量回退到了2008年的水平，15年的增长被彻底抹平
- 2021年以18亿美元卖出，时机堪称完美
ChatGPT 2022年11月发布后，问题数量开始悬崖式下跌。更深层的原因是：Stack Overflow 的严苛审核文化（新手提问经常被秒关）本就在流失用户，AI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。
同样的模式：使用者还在，但他们通过AI来使用了。流量不再等于使用量。
这意味着，所有建立在"流量→转化"模型上的开源项目和技术社区，都处于同一个风险之下。
代码质量：1.7倍的Bug，2.74倍的安全漏洞
Vibe Coding的代价不只是经济层面。代码质量是另一个战场。
2025年12月，CodeRabbit 发布了一份重要报告——《State of AI vs Human Code Generation》。他们分析了470个真实的开源GitHub PR，得出的结论相当扎眼：
AI生成的代码平均每个PR有10.83个问题，人类代码只有6.45个——差距1.7倍。
细看各维度：
| 问题类型 | AI vs 人类 | 倍数 |
|---|---|---|
| 逻辑错误 | AI更多 | 1.75x |
| 代码质量/可维护性 | AI更多 | 1.64x |
| 安全漏洞（总体） | AI更多 | 1.57x |
| XSS漏洞 | AI更多 | 2.74x |
| 算法/业务逻辑错误 | AI更多 | 2.25x |
| 并发控制错误 | AI更多 | 2.29x |
| 性能问题（如过度I/O） | AI更多 | 约8x |
| 可读性问题 | AI更多 | 3x+ |
但有趣的是，AI生成的代码拼写错误更少（人类是AI的1.76倍），可测试性也更好。
更值得关注的一个数据来自开发者调查：63%的开发者表示，他们至少有一次花在调试AI代码上的时间，超过了自己从零写代码的时间。
这就是我说的**“生产力幻觉”**：AI让你觉得代码产出快了很多，但如果算上后续的调试、修复、安全审计时间，净效率提升可能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大。
信任悖论：用着AI，却不信AI
2025年的 Stack Overflow 开发者调查揭示了一个有趣的矛盾：
- 84% 的开发者在使用AI编码工具
- 但只有 29% 信任AI的准确性（从40%下降）
- 46% 明确表示不信任AI
- 同时 62% 每天都在用
用着不信的工具写着不放心的代码，这就是2026年开发者的日常。
2024年 CHI 会议的一项研究甚至发现，ChatGPT 对 Stack Overflow 问题的回答有 52%是错误的。
未来出路：在效率与可持续之间找到平衡
论文作者明确表示，他们的研究"不是末日预言，而是行动号召”。
那么出路在哪里？
1. “开源界的Spotify"模型
论文提出的核心建议：AI平台应该根据包的使用量，向维护者重新分配订阅收入。
就像 Spotify 根据播放量给音乐人分钱一样，Claude Code、Cursor、Copilot 每次调用一个开源库的知识，都应该有一部分收入回流给维护者。
这不是慈善，是可持续性。如果Tailwind因为收入消失而停止维护，几年后AI自己也无法生成正确的 Tailwind 代码了——经典的公地悲剧。
2. 基础设施级别的直接资助
基金会拨款、企业赞助、政府资金——需要从"可选的善举"变成"必要的基础设施投入”。
欧盟的《网络韧性法案》已经开始要求对关键开源组件进行安全审计，这至少是一个方向。
3. 开发者的个人实践
作为个体开发者，我们能做什么？
- 回馈你依赖的项目：提 Issue、写文档、甚至只是点个 Star——这些"人类注意力"正是开源生态的燃料
- 审视你的AI代码：不要完全信任AI输出。尤其是安全相关的代码，必须人工 Review
- 支持付费开源：如果一个开源项目有付费产品，在能力范围内购买。这是在投资你自己的工具链
- 保持对代码的理解：Vibe Coding 不意味着你可以不懂代码。理解底层逻辑，才能有效地指导AI
结语
Andrej Karpathy 创造 Vibe Coding 这个词时，大概没想到它会变成一篇经济学论文的标题。
92%的采用率告诉我们，Vibe Coding 不会消失。41%的AI代码占比告诉我们，这已经是新常态。但 Tailwind 的80%收入暴跌和 Stack Overflow 的78%流量腰斩在提醒我们：每一次技术革命都有看不见的成本。
Vibe Coding 让编程变得前所未有的高效。但如果我们只享受效率的果实，而不浇灌生态的土壤，最终我们会发现——AI生成的代码越来越多，但值得AI学习的好代码越来越少。
这才是真正的"Vibe Coding 杀死开源”。
不是因为AI太强大了，而是因为我们忘记了，开源从来不只是代码——它是人与人之间的连接。
参考资料：
- Koren, M., Békés, G., Hinz, J., & Lohmann, A. (2026). Vibe Coding Kills Open Source. arXiv preprint.
- CodeRabbit. (2025). State of AI vs Human Code Generation Report.
- Tailwind Labs lays off 75% of engineers. DevClass, 2026.
- Tailwind CSS Lost 80% Revenue While Usage Hit All-Time Highs. Medium, 2026.
- Stack Overflow Traffic Collapses 75%. ByteIota, 2025.
- Stack Overflow is almost dead. The Pragmatic Engineer, 2025.
- Linus Torvalds’ Latest Open-Source Project Made With Vibe Coding. Phoronix, 2026.
- Vibe Coding Statistics & Trends 2026. Second Talent, 2026.
- How Vibe Coding Is Killing Open Source. Hackaday, 2026.